星期六, 2月 11, 2006

殺戮中的再生


無數人如娥繽在波爾布特統治時期受苦:
化咒詛為祝福http://www.omf.org.hk/eam/46/EAM_46-7.htm

在幾天的行程裏,兩個世界同時在運行,日間是現實中仿如渡假天堂的柬埔寨,晚上是書中20至90年代的柬埔寨歷史與教會,心中思緒萬千。當我乘飛機回香港時,書也看完了。向這兩個世界道別,只覺得知道、看到、聽到的都太少,我未知自己該如何反應,已被忙碌的浪頭捲離柬埔寨了。

上星期六邊收拾邊看買回來的記錄片《S21:紅色高棉殺人機器》。曾在殺人基地S21工作的守衛與倖存者同受訪問,倖存者質問守衛那時為何要虐待無辜的人,守衞辯白說他只是執行命令,也是受害者,那倖存者氣憤與無奈得無話可說。

我也氣憤—無論受了多少委屈,面對被自己傷害的人,人沒有資格說自己是受害者。
我也無奈—人總是願意相信自己是正直和理智的。

當日的赤棉大部份是十多歲的少年兵,出生貧農,不少目不識丁。柬埔寨作家賀隆曾這樣說:「從外表看,柬埔寨人相當平和,實際上,內裡暗藏殺機,復仇心態像傳染病一樣在國家的靈魂中滋長。柬埔寨人認為復仇不止於以眼還眼,而是要本利歸還。正如我打你一拳,你忍怒五年,然後在黑夜中向我背後開槍。」溫馴不代表有承受恥辱的能耐。

高明道Don Cormack是美國宣教士,70年代到柬埔寨,1975年撤出,92年又回到柬埔寨,他的書被翻譯成《殺戮中的再生—柬埔寨教會剪影》(香港:海外基督使團,2004年9月初版)。

基督徒之名令不少柬埔寨信徒在佛教同胞和共產政權下受迫害,但正正是救恩的盼望令柬埔寨信徒在極大苦難中忍耐到底。人人都自保時,屬神的人持守正直、在站滿人的牢室裏讓出躺下的空間予受傷的人;不少人隨身帶著毒物或繩索、預備在必要時自殺,屬神的人選擇勇敢面對殘忍而漫長的肉刑。

文化大革命的中國、波爾布特的柬埔寨……人的理性與良知脆弱無比,現實比卡繆設想的更荒謬更瘋狂。
原來薛西弗斯會老去,發現自己不再清醒與強壯;李爾醫生有天突然發現,瘟疫的源頭是自己……

回來後,我發現親愛的約伯因著上帝的信實,沒有徘徊於哀痛,仍用最大的熱情擁抱生命。

對創造主的認識不只是生命的點綴。


高明道在最後一章寫了以下一段話:

世代以來,高棉人就活像當權派手上的棋子,身不由己。數百年來,無論是「君權天授」的神,或是自稱民主的馬克思信徒,所關注的都是確保自己的權位,剷除異己,很少想到畏改善人民的生活。他們打著高棉民族主義的旗號,強化種族鬥爭和仇外情緒。他們常說要維護「黎民百姓」的利益,心裏卻只為一己的私利謀算。

在世上不同的民族中,高棉人可算是最受凌虐的一群。人民抱持著濃厚的封建思想,對在上位者唯命是從。他們效忠的對象,並不是甚麼永恒不變的道德標準或客觀的理想,而是按著形勢的需要而隨意改變的。

對一般農民來說,唯一不變的鍾受就是那塊黃土地。年復一年,喚醒大地、種田收割是理想當然、生死攸關的大事。每年炎夏過去,天降甘霖,農民就滿懷盼望地去「喚醒大地」;等到收割的日子臨近,農民那份活力四射的亢奮,每每叫我驚訝。

近年來,由於森林給過度砍伐,水利系統又遭嚴重破壞,旱災和大水頻仍,年年失收。貧農需要花費大量金錢和勞力才能預備好田地下種,他們以高價租來耕牛、買來肥料,晨興夜寐,但就算是好收成的一年,也不足糊口。我向他們建議,不如先休耕一年,到城巿工作幫補家計,好讓泥土補充養份。農民總是傻了眼望著我。當翻土下種的時節來臨,農民怎可以不下田工作呢,田怎可以不耕呢。在難民的日子裏,最令柬埔寨難民感到難受的,就是在雨季來臨時不能及時翻土下種。

我想指明的是,在柬埔寨的社會文化裏,基督教會很容易變成新的封建主人。這封建思想根深柢固,基督教多年來在柬埔寨的影響,也未能扭轉這事實。若皇宮裏面沒有「父王」坐鎮,柬埔寨人就會忐忑不安。柬埔寨的信徒必須認定,他們天下的父,也是他們的主、他們的王,祂統管大地節令,在天上永遠坐著為王。我們與神的關係,是神聖而永恒的契約,有耶穌的血為憑。教會要多教導舊約聖經,幫助他們明白神人之間的相互關係和責任。

惟有對神真實的認識,才能叫柬埔寨人認識自己,不再浮沉於受騙與受苦的循環,從絕望中釋放出來。佛教信仰精確地反映出柬埔寨人的困境,佛教是充滿絕望和否定性的哲學思想,它宣告人只會世世受苦受難,直至他的七情六欲給銷磨淨盡,就回復到「本來無一物」的永恒狀態。在這思維中,柬埔寨人又怎會追求自我實現,更遑論全人得救了。

一個屬靈人才說得出這樣的話。

幾個人物介紹
http://www.omf.org.hk/eam/51/htmlfiles/EAM_51_back.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