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10月 31, 2005

胡適的紅顏知己

今天,回到牟路思怡圖書館。新裝過的牟拉,光鮮了,那些深色的原木書桌,跟那獨特的書卷味,一併消失,好一段時間才適應下來。

不會再找到那個熟悉的「自閉位」,想起《花樣年華》的字幕:「屬於那個時代的一切都過去了。」

我仍是愛牟拉的,因為裏面有我喜歡的書嘛。

今天的一個意外發現:周質平著:《胡適與韋蓮司—深情五十年》(台北:聯經,1998年)。

這本書寫的是胡適(1891-1962)與美國女士韋蓮司(Miss Edith Clifford Williams, 1885-1971)沒有開始也沒有終結的愛情,與韋蓮司則一直維持清白的友誼。

胡適與韋蓮司在美國認識,但胡適的家人早已為他安排了婚事,他在1917年順母親之命回去完婚。

1914年11月2日寫給韋蓮司的信:「在家庭關係上,我站在東方人這一邊,這主要是因為我有一個非常非常好的母親,她對我的深恩是無從報答的。長時間離開她,已經使我深感愧咎,我再不能硬著心腸來違背她。」

胡適對母親不隱瞞他與韋蓮司的交往,對韋蓮司則明確表示自己是「已聘未婚」之人。

韋蓮司在信中問胡適她(胡適未聘之妻江冬秀)怎樣看待胡適和胡適的思想,胡適答道:「我真不知道該怎樣跟你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來看待我和我的思想的。在她心目中,我也許已經「理想化」了,但她對我的思想全然一無所知,因為她連寫封短短問候的信都有困難,她的閱讀能力也很差。在寒暄的信中是無法傳達思想的,我早已放棄讓她來做我知識上的伴侶了(intellectual companionship)。這當然不是沒有遺憾的。誠如你所說:『這似乎很奇怪,而又似乎無所謂。』誰知道呢?我只知道我應該盡力去讓她快樂,至於能做的多成功,我也不知道。我曾經試著勸她在讀書寫字上多下些工夫,但這是不可能的—這有無數的原因。然而,我是個樂觀主義者。我母親既不能讀又不能寫,可是她是我所知一個最善良的女子。」

1918年5月2日寫給胡近仁的信中,胡適坦白的承認:「吾之就此婚事,全為吾母起見,故從不曾挑剔為難(若不為此,吾決不就此婚……)……今既婚矣,吾力求遷就,以博吾母歡心。」

胡適生於1891年12月17日。
1895年,父親病逝。
1904年,胡適赴上海求學。
1910年考取清華學堂庚款留美官費生。之後先後在美國康乃爾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進修,直至1917年得博士學位後返國。
父親早歿,自己長期在外,母親沒發一聲怨言,胡適是甘心接受母親的羈絆、自己的不自由。

胡適在母親過世,兒子出世以後,寫了一首〈我的兒子〉的詩:
「但是你既來了,我不能不養你教你,那是我對人道的義務,並不是待你的恩誼。」
對兒子,他不視為投資,也希望兒子得到自由。
羨慕胡適的兒子有這樣一無所求的父親?
還是,無條件的愛總是令人乖乖的就範?
不受良心拘束的自由還算是自由嗎?

我還是那一句:我係鍾意胡適多過魯迅。

胡適一家http://www.sinica.edu.tw/as/hu/web/images/PH2120003.JPG

星期日, 10月 23, 2005

孟子荀子都是對的



National Geographic剛播完一個叫”Inside 911”的節目,很多平凡而堅強的人,很多在訴說自己故事的面孔。
在飛機衝進世貿至兩座大樓倒下期間,每隔幾秒,就有一聲巨響。
出事樓層以上的人無處逃生,困在如嘉利大厦的火海之中,有人絕望地自行跳下,有人嘗試爬往外牆求生而失手墮下。
每一下巨響就是一個人墜地—叫在場者一生難忘。

星期五,充滿假日心情的午飯時間,學校對面的屋苑有人危坐天台,意圖跳樓。同事告訴我時,我第一時間走近窗戶,很想看清到底發生什麼事,結果只看到一輛警車。老實說,我的即時反應不是哀傷,而是有少許雀躍,慶幸自己當時的沉默,靜下就能明白眼前的不是笨豬跳或走鋼索。

鐘響了,要上課了,走廊的學生慢慢地不捨地望著對面的大厦,步進各自的課室,前面的學生大聲又重複地嚷道:「車!無跳!『淆』底喎!」你很想那人跳下來嗎?我趕著上堂,來不及追上前教訓他。
也許這就是人性的脆弱吧,而且,那些只是孩子。悲涼的感覺,到此才慢慢萌生。

想起南亞海嘯的一個新聞片段,一個志願工作者走到屍體堆疊成的小山丘前,笑著拍照—對,正是那些出錢出力出假期去幫助人的志願者。原來不用大奸大惡,人在群體和適當的氣氛下,很容易做出令自己羞恥、鄙夷或後悔的事。這些正是社會心理學分析的現象。

那天下午,入到每一個班房,學生都不忘問我知不知有人跳樓,或是最終跳下來沒有。在我自以為語重心長的回應後,他們大都懂事兼可愛的平靜下來、安心上課。

一個中一的同學還老練的說:同學的反應比外面的跳樓更「好睇」。

中史總愛問學生一條問題:你同意孟子的「性善論」抑或荀子的「性惡論」?
孟子是對的,荀子也是對的。

星期日, 10月 09, 2005

因信得生

今早終於返到崇拜,雖然遲了十分鐘。
聽雷建華牧師講的道,我心中波瀾起伏。他沒有解答我心中的問題,但我覺得這篇道是對著我這些人說的。

先知哈巴谷所得的默示。
他說:耶和華啊!我呼求你,你不應允,要到幾時呢?我因強暴哀求你,你還不拯救。
你為何使我看見罪孽?你為何看著奸惡而不理呢?毀滅和強暴在我面前,又起了爭端和相鬥的事。
因此律法放鬆,公理也不顯明;惡人圍困義人,所以公理顯然顛倒。(哈巴谷書1:1-4)

哈巴谷如我們一樣,在人生的不同階段,問著很多問題。

耶和華說:你們要向列國中觀看,大大驚奇;因為在你們的時候,我行一件事,雖有人告訴你們,你們總是不信。
我必興起迦勒底人,就是那殘忍暴躁之民,通行遍地,佔據那不屬自己的住處。
他威武可畏,判斷和勢力都任意發出。(哈巴谷書1:5-7)

神這樣的回答,就像叫恐怖份子來懲罰人一樣,令人難以接受。
所以哈巴谷再問。(我感到和哈巴谷一樣的氣憤)

耶和華我的神,我的聖者啊,你不是從亙古而有嗎?我們必不至死。耶和華啊,你派定他為要刑罰人;磐石啊,你設立他為要懲治人。
你眼目清潔,不看邪僻,不看奸惡;行詭詐的,你為何看著不理呢?惡人吞滅比自己公義的,你為何靜默不語呢?
你為何使人如海中的魚,又如沒有管轄的爬物呢?
他用鉤鉤住,用網捕獲,用拉網聚集他們;因此,他歡喜快樂,
就向網獻祭,向網燒香,因他由此得肥美的分和富裕的食物。
他豈可屢次倒空網羅,將列國的人時常殺戮,毫不顧惜呢
我要站在守望所,立在望樓上觀看,看耶和華對我說什麼話,我可用什麼話向他訴冤(向他訴冤:或作回答所疑問的)。(哈巴谷書1:12-2:1)

哈巴谷理直氣壯地等待神的回答。

他對我說:將這默示明明的寫在版上,使讀的人容易讀(或作:隨跑隨讀)。
因為這默示有一定的日期,快要應驗,並不虛謊。雖然遲延,還要等候;因為必然臨到,不再遲延。
迦勒底人自高自大,心不正直;惟義人因信得生。(哈巴谷書2:2-4)

Behold, his soul is puffed up; it is not upright within him, but the righteous shall live by his faith. (Hab 2:4)

神的回應是,義人必「因信得生」。信是指人的信?his faith又作 his faithfulness,指神(他)的信實、言出必行。
雷牧師的教會有一個宣教士在南亞,一個政府管不了的混亂地方,那牧師被游擊隊捉了,向教會要求贖金,教會商議了很久,最後,對游擊隊的回覆是:
「你們因你們的信仰可以獻上生命,我們也因我們對神的信靠付上生命,我們是不會給予贖金的。」
雷牧師說,因對神的忠誠,他們不給贖金。後來,那班游擊隊竟把宣教士放了。

因對神的忠誠不給贖金?這是一個怎樣的邏輯?我想了很久。
我想起In the Presence of my Enemies一書,一對宣教士夫婦在綿蘭老島被阿布薩亞夫(Abu Sayyaf)游擊隊捉了,那差會也是不付贖金(其實也付不起),但他們沒有被釋放,而是被迫跟著游擊隊在叢林中逃匿一整年,最後,在菲律賓政府「營救」下,那丈夫被殺死了,太太獲救,她很傷心,三個久別重逢的孩子也從此沒有了爸爸,但那太太對這一切沒有後悔,所以她寫的回憶錄叫In the Presence of my Enemies,是詩篇23篇第5節的一半,全句是「在我敵人面前,祢為我攞設筵席。」
當然,如果付贖金,以後每一個宣教士的生命會更危險,而且往這些高危地區前,宣教士和差遣者都作了最壞的打算,如果不能付負生命的代價,根本不應容許宣教士往這些游擊隊肆虐的地區,但面對即時的生命抉擇,雷牧師教會的弟兄姊妹怎能如此勇敢決絕?如果是我,也許會過不了這關,但我仍不敢肯定:這關是否應該過呢?

在與神的一輪對話後,哈巴谷說:
我聽見耶和華的聲音,身體戰兢,嘴唇發顫,骨中朽爛;我在所立之處戰兢。我只可安靜等候災難之日臨到,犯境之民上來。
雖然無花果樹不發旺,葡萄樹不結果,橄欖樹也不效力,田地不出糧食,圈中絕了羊,棚內也沒有牛;
然而,我要因耶和華歡欣,因救我的神喜樂。
主耶和華是我的力量;他使我的腳快如母鹿的蹄,又使我穩行在高處。(哈巴谷書3:16-19)

雷牧師說他女兒的學校有一個女孩子死於南亞海嘯,中神的幾個輔導老師被邀去幫忙,讓孩子談談自己的感受,一個孩子的祈禱是這樣的:
「神啊,我們不知道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不過我們知道祢是信實的,算了吧。」

雷牧師的總結是他女兒很喜歡的一句歌詞:
The beauty of grace is to make life unfair.

這句話令我突然清醒。也許公義的要求與恩典是根本上對立的,神是既公義又慈愛,但聖子耶穌一個已背負了世人的罪,神看人為無罪,在人的眼中,神只有慈愛一面,因為罪的代價不是人給的。這樣不公義的世界,也是神容許的結果。
但想深一層,公義應在何時提出呢?審判應在何時開始呢?如果在這一刻,該被審的是一個人,再早一刻開始審判的話,要審的可能是對這個人不公的人,在承受不公義與行為不公義的惡性循環中,你該定誰有罪呢?脫去人的基因、教育、環境,經驗,也許每一個生命的根本,真的如在上帝的救恩面前一様,是平等無罪的。如何能突破這惡性的循環?也許,唯一的方法,就是當不公義臨到自己時,不求報復,也不將痛苦傳給任何人。
突然想到,這就是福音,就是神透過耶穌基督所完成的。
(這是否代表我們要跟從耶穌一樣不反抗?相信絕對不是吧,耶穌有他獨一無二的召命。我不是神,面對那踐踏別人的,特別是以暴力對待弱者的,當然仍要反抗。人的反抗也不一定是為了報復和保護自己,也是為了保護其他人及阻止對方犯更多的罪。)

哈巴谷知道祢定意要讓巴比倫人侵略以色列,在這敵人快到的當兒,他說自己戰兢等待災難之日,但他仍說要因祢而歡欣喜樂。
哈巴谷對祢的認識很深,所以他天不怕地不怕。
「義人必因信得生」:認識祢的人必因祢的信實而能生活下去。
歷史的背後是一位善良的神,這確是我唯一的盼望。

聖餐後,崇拜完結前,雷牧師祝福,那祝福比平日的多了最後的一句:
願上帝的慈愛、……常與你們同在,特別是那些心裏存著疑問的弟兄姊妹。

我不得不承認,他實在說中了我。

星期六, 10月 01, 2005

明光社〈醫護人員聯署聲明〉

近日參與了一個叫《思存:記憶回收筒》日誌中的討論,這是我第一次表明身份地在別人的日誌中留言。

明光社〈醫護人員聯署聲明〉及要求政府就法庭有關肛交的裁決上訴,引起不少人的反感。

我的回應是這樣的:
我不是醫生, 只是一個基督徒, 不過因為關心這問題看過少許東西, 得到以下的小結論, 敬希指正:
肛交確是危險的性行為。陰道與直腸的構造不同, 後者的表面細胞有吸收液體的功能, 前者則相反; 靭度也不同, 後者較易破損而且神經較少而不知不覺(痛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警號); 就算用安全套(因為不用避孕而影響使用率), 安全套亦會在過程中較易破爛。
另外, 亦有人(我忘了從何看來)從另一個角度看16歲是否能合法肛交的問題: 因為肛交的危險性,
是否應將肛交同普通性交的合法年齡分開考慮?(不分性取向, 只說肛交的行為)這個我個人還未想得清楚。
還有, 以男性同性戀在人口中所位的比例而言, 其染患愛滋病的比率是遠高於其他性別與性取向的人, 這是值得分析、 也要小心解釋的問題。

在兩天後,我又再回應其他人的留言:
容許我這個基督徒女士又再回來, 再說一些回應。
基督徒共有的是聖經的觀點:對人的尊重,對罪的敏感。不過怎樣應用就可以有很大的差別。
我是一個基督徒, 但我沒有於明光社的聲明簽名。
明光社的表達不等於所有基督徒的表達, 相信曾在基督教書室要求放置同性戀者書刊的人也未必是同性戀者的典型,但各人也有表達自己的權利, 我們的社會是否夠寛闊去容納以上極端的兩者呢?
另一些基督徒的意見:
龔立人﹕反性傾向歧視 寬容的重要http://hk.news.yahoo.com/050818/12/1fpzl.html

思存在眾人五十多道留言後,寫了續篇。最後引聯合國愛滋病規劃署(UNAIDS)的報告說,不帶安全套的肛交十分危險,但當安全套及水性潤滑劑被正確使用時,愛滋病傳播的危險性變得很低。

知道有較有效防範愛滋病的肛交方法,我是鬆了一口氣,希望有需要時能把這消息告訴一些朋友。

如果一個人面對掙扎與痛苦,尤其是莫名的對同性產生性幻想,當然很想能找到出路,充斥傳媒的是什麼資訊呢?被扭曲解讀的研究與數字?活躍的同性戀人士說承認與接納你的性取向吧,明光社則強調同性戀的不道德。

良心令我不能站在上述發言的任何一方。因為戀愛與性行為不是人生問題的解決辦法,只是人生命裏的冰山一角。對同性的性幻想也有複雜的成因,不是簡單的「性取向」問題,也不單單是一種個人選擇。(有興趣可試試找這本絕了版的翻譯書:《破碎形象 : 同性戀的醫治與個人整全》莉安・佩恩著;詹維明譯。突破出版社:1996年)

良心亦令我無力批判上述發言的任何一方。因為未有仔細考察過他們各自的處境和經驗,當他們的表達如此充滿恐懼時,我實在沒有這樣的信心說「我比你對」;我也不知道,如果他們各自停止現時所做的,情況會不會變得好一點,所以我也沒有信心說「你不對」。

作為較有資源和權力的成人,應做的也許是留意坊間被有意無意忽略了的資訊,培養自己與孩子批評解讀資訊與數據的能力,做好性教育、醫療並輔導的防護網,希望孩子在四處摸索時不致碰得焦頭爛額,當孩子問你的意見時,就要準備好,陪伴他/她一同承擔你的意見的後果。(擔當得起嗎?)

相信每個孩子都盡了智慧與努力,在自己獨特的困境中,找尋最合適的出路。

我這樣想對不對?還是「誤人子弟」?如果那孩子影響甚至傷害著其他人時我又該怎做?事情實在沒有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