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聯想

提早慶祝母親節，也提早寫下這篇由一個一個聯想湊合成的文章。

1. 《客途秋恨》的母親

許鞍華1990年導演的《客途秋恨》，用同學仔的慣常語說，是其中一齣我「愛爆」的電影。

張曼玉飾演的女兒自小被寄養於祖父母家，中學時代在香港與父母與妹妹同住，之後長年在英國讀書，對母親(陸小曼)的印象是：一個只愛打牌、不理家務的女人。這個女兒因為妹妹結婚而回到家中，仍是看不慣母親的庸俗與勢利。

伴母親返鄉—日本，成為母女關係的轉折。電影在女兒與母親的相處中插敘了很多往事：當年美麗、家世顯赫、跟隨兄長到了滿洲的母親，與為國民黨軍的父親(好多頭髮的李子雄)邂逅，在家人的激烈反對下，她堅持單獨留在中國；丈夫長年在外工作，年輕的母親寄住在澳門的夫家、一句中國話都不懂、被夫家排斥，不懂事的女兒更與家姑家翁聯手孤立自己；後來與丈夫團聚，仍需長期在外的丈夫對太太百般呵護與遷就，母親漸漸以打牌渡日。

那時，身處異地的女兒才開始認識自己的母親。

我真的認識和體諒媽媽嗎？去年，媽媽受浸，我為她將手寫的得救見證打入電腦，媽媽談到她十分難過的時候：

「這段時間曾想過離婚，但有神支持之下，我不想孩子像我一樣沒人教育，做叛逆、中途輟學的孩子，雖然那時我很年輕、害怕和驚懼，不過有神支持我、安撫我。」

年青與無助的媽媽，為著我和弟弟，已經盡了力。那天，在教會的一角，看著媽媽給我的手寫稿，我痛哭了一場。


2. 泰戈爾《新月集》的母親

〈來源〉(節錄)

「我從哪裏來的，妳在哪裏拾到我？」孩子問他的母親。
她半笑半啼地回答，緊抱著孩子在她的懷抱裏—
「我的寶貝，你是藏在我心裏的願望。
你在我童年玩弄的洋娃娃中，
……在所有我的希望裏，我的愛裏，在我生命中，在我母親的生命中你居住著。
……在少女時代，我的心正如花瓣時，你就像芳香在上面翱翔。
你柔和的甜蜜在我年輕的四肢上開花，就如同旭日昇起前的曙光！
……當我看著你的臉，叫我不可思議；屬於天地的你，現在變做我的了。
因怕失去你的緣故，緊抱你在我懷抱裏。是什麼魔術把世界的寶物網羅在我纖弱的雙臂中？」

泰戈爾(Rabindranath Tagore, 1861-1941)，印度人、英國人、甚至中國人(如胡適)都很喜歡的印度作家。泰戈爾真厲害，他怎樣知道媽媽的愛在未懷孕前已開始？

那句「你柔和的甜蜜在我年輕的四肢上開花」，令我想起舊照中媽媽懷著我時的樣子，肚子很大，所以我出生時有八磅多。聽個兩個同事初孕時因為連日嘔吐而要入急症室吊鹽水、生產的十級(相當於全身燒傷)痛楚，還有無助的孩子對母親非人的要求與苛索，相信這裏的「柔和」是相當主觀的，因為母親是一個甘心被物化的人。


3. 《天黑黑》的母親

你怎能去責怪一個母親？

《天黑黑》(Dance in the Dark)的主角Selma(冰島女歌手Bjork飾演)是一個單親母親，美國的捷克移民，在工廠日以繼夜的工作，儲起微薄的工資，要為幾歲的兒子做一項昂貴的手術。他的兒子跟她一樣，遺傳了先天的眼疾，20多歲後，會漸漸的失明。為了取回被人盜取了的儲蓄，Selma殺了人，不想花掉兒子的醫療費，她拒絕請律師辯護，結果，理所當然，她被帶上絞刑台。

當她在獄中漸漸失去視力，仁慈的女獄警問她：「你既知自己的病會遺傳，為什麼仍要生下這孩子？」
她迷惘的答：「我只是想抱一個孩子在懷中……」

Selma象徵著最堅強又最溫柔的母親。亞洲電視《尋找他鄉的故事》III有一集介紹白俄羅斯，切爾諾貝爾核電意外後，輻射隨風向污染白俄羅斯，不少孩子一出生就畸形、染上血癌或甲狀腺癌等等，不少單親家庭因而形成：傷心無助的父親逃走，母親一人獨力扶養殘障的孩子。不禁又想起艾慕杜華的《論盡我阿媽》……


聯想到此，回到不孝的現實生活：
一餐飯也不是辦法……我怎樣才能對媽媽溫柔一點？為什麼我總是對媽媽那麼惡……



延伸閱讀：

1. 香港天主教教區視聽中心學生葉慧琪等：〈艾慕杜華電影中的母親角色〉
http://www.hkdavc.com/yy/year4/01.doc

2. 《客途秋恨》劇照一幀
http://www.hkiff.org.hk/hkiff26/chi/prog/show_detail.php?fi_code=045

3. 《天黑黑》電影介紹
http://www.filmplay.com/html/2001/dancerinthedark.html

4. 泰戈爾《新月集》
http://www.millionbook.net/wg/t/taigeer/000/001.htm

5. Rabindranath Tagore的作品與傳記
http://www.schoolofwisdom.com/tagore-bio.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