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代價

上年的某一個星期天，在崇拜中聽牧師講道，題目是「心靈和誠實的敬拜」，我魂遊象外，思考著另一個主題。

保羅在哥林多前書13章說「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愛是這樣的話，我給予別人的是愛嗎？糟了，鑽入絕望的牛角尖；是我問錯了問題，問題應是：我該怎樣去愛人？

好，就算那是愛，就算力行以上的指引……愛也可以是傷人傷己的，因為我們都十分破碎與無知。我的愚妄傷害了別人，別人的受傷、恐懼和限制，也反過來傷害了我。道家的「兩忘江湖」勝過「以濡相沫」的話，是對生命的破碎、世界的荒謬，一個很真誠的申訴。

同一章聖經說：「我若能說，萬人的方言，並天使的話語，卻沒有愛，我就成了鳴的鑼、響的鈸一般，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也明白各樣的奧秘，各樣的知識，而且有全備的信，叫我能夠移山，卻沒有愛，我就算不得什麼。我若將所有的周濟窮人，又捨己身叫人焚燒，卻沒有愛，仍然與我無益。」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

仔細看保羅這段話，感到驚訝：所有令自己與別人強壯、有力、安全、平靜的東西，都不能跟愛比擬。

後來看英國文學家兼哲學家路益師(c.s.lewis)的《四種愛》(台北：雅歌出版社，1989年)，抄了以下的一段：

頁126-128

聖奧古斯汀曾以感人的詞句，描述友人尼布利迪斯(nebridins)之死，帶給他的悲傷，至今讀來仍令人落淚(《懺悔錄》四：10)。後來他得到一個結論：這就是把心獻給上帝以外任何事物的下場。……

我的本性及個性都贊成它，但良心卻不為所動。每當我內心動了這個念頭，總覺得自己似乎離開基督不只千里之遙。若要問什麼是我所篤信不移的，那就是：基督的教誨絕不是給人用來肯定內心對於安全投資及有條件借貸的喜好。……

我們所要追隨的，是那位曾為耶路撒冷並在拉撒路墓前落淚的人，他博愛世人……

就算防止心碎的工夫，的確是智慧的最高表現，試問，上帝有否賜予人類這般智慧？顯然沒有。基督最後只能說「你為何背叛我？」……

如果心要保持完整，便不可對任何人付出，甚至動物也不行。用許多嗜好及享受，小心翼翼地將它包藏起來；避免任何感情牽連；用自私的骨灰罎或棺材，緊緊將心鎖住。在那罎中，雖然安全、黑暗、寂靜、真空，心卻會變質。它雖然免於碎裂，卻會變得堅硬不破、麻木不仁、不可救藥。為了避免心碎的悲劇，或者說，避免冒此悲劇的危險，所換來的，卻是永不超生。若想找個地方，可以完全擺脫愛的危機及苦惱，除了上天堂，恐怕只有下地獄了。

看來，大家都無得揀。

路益師以生命實踐他的信仰，迎娶了因癌症將亡的愛人，陪她走完最後一段路。1993年有人把他的故事搬上銀幕—安東尼鶴健士主演的Shadowlands，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鏡頭：妻子離世後，路益師失神的回在家裏，把臉深陷於兩掌，由啜泣至嗚咽，最後嚎啕大哭，哭得像一個孩子。他勇敢地追隨那位博愛世人、為耶路撒冷和拉撒路落淚、為門徒洗腳的，因而，願意成為一 個無助的人。

想起楊千樺《少女的祈禱》，想像黃偉文與路益師相視而笑。

兩張照片
路益師與妻子(Joy Davidman Gresham Lewis)的合照
http://cslewis.drzeus.net/pictures/index.php?v=view&i=18&p=jack/Jack%20and%20Joy%20(3).jpg
卧病在床的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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